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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情歌里的“诗经”

2017-10-24 11:39 来源:国际华文作家网 作者:张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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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今夜我到德令哈/只为我的妹妹/点燃我的激情火焰/温暖这里被人冷落的情人湖//也许等待就像戈壁/戈壁堕落的一块石头/庆幸这里离天最近/我们可以不要踮着脚亲吻……”

                     中国情歌里的“诗经”

                   ——《安多拉伊》一书带来的启迪

                              张国云

       “今夜我到德令哈/只为我的妹妹/点燃我的激情火焰/温暖这里被人冷落的情人湖//也许等待就像戈壁/戈壁堕落的一块石头/庆幸这里离天最近/我们可以不要踮着脚亲吻……”

不久前,参加一年一度的青海投资洽谈会后,我们顺道来到海西州海拔3000来米的德令哈,看望并慰问浙江在那里的援青干部。晚上当地朋友安排我们参观海子诗歌陈列馆,开始我就觉得不可思议,海子是安徽人,在北京工作,与相隔千山万水的德令哈有什么关系?带着疑惑走进这座拥有青瓦与雕梁的徽派建筑,这才知1988年青年诗人海子到青海途经德令哈,写下《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的诗篇,讲述着海子与这座高原小镇的情缘与过往。参观回来半路上,我诗情大发,就有了文章开头几句诗语。

因为我援过藏,在高原缺氧条件下,写作常常缺少灵感,更难得有诗情画意。对此大吃一惊之后,我猜可能是受海子诗性的影响?但再细想应该是在陈列馆,在那晚昏暗的灯光,在那轻柔的音乐,遇见索南达杰先生,当他用藏汉两种文字,为我签名送来他的《安多拉伊》编译的藏族情歌,顿时我两眼放光地惊叹道:“你是藏族作家?”索南达杰微笑:“仅是工作之余的爱好。”我笑说:“我曾援藏那曲地区,做过安多县的父母官。”索南达杰大笑道:“安多是我的故乡,从这里往上走就是安多。”这让我惊诧起来,想不到在这里又见到曾经朝夕相处三年的藏族同胞,而最让我吃惊的是索南达杰在高原缺氧中,写下的这本沉甸又厚重的诗书,这不能不令我敬佩崇拜,感激万分……

“拉伊”在这里,藏语意为山歌,在句式和形式上比较自由活泼,语言朴实,比喻形象,不拘一格。基本形式为两段体,第一段通过一些相似、相近的事物作比喻,借以开头和起兴,第二段则为本意。句数一般不等,主要取决于歌者的表现能力和内容多寡。在同一首拉伊中,一般每句字数一样多。唱腔一般按场合不同,条件不同,唱腔不同,即兴编词,即兴吟唱。 

在我援藏工作时,就听说过“拉伊”是典型的西藏情歌,至今我还记得牧区有一首叫“心上的人儿”的情歌:“心中的人儿就象太阳/每天都在我的身旁/给了我温暖力量哟/可又为何老是在远方//心中的人儿就象月亮/每晚都在窗外倘祥/给了我智慧和胆量哟/可又为何不进我的房。” 当然,人们更喜欢仓央嘉措的情歌,正如他在一首情歌中写道:“薄暮出去寻找爱人/破晓下了雪了/住在布达拉时/是瑞吉仓央嘉措/住在拉萨城里时/是浪子宕桑汪波。”宕桑汪波是仓央嘉措在拉萨城里活动时用的化名,他经常出入于茶楼酒肆幽会情人,作为六世达赖都为情歌如此疯狂,这对当下的海子追到德令哈,写下令世人瞩目《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壮丽诗篇,以及当地政府毅然决然为海子在海西州建立一个陈列馆,直到今天索南达杰的《安多拉伊》出版,这些都不是一时的爱慕或冲动,在蓝天雪山照耀下,那些辽阔无垠的大草原,给了藏民情歌发育与生长硕大的空间,这里有他们的儿女情长,也有他们的家国情怀——

所以,索南达杰《安多拉伊》在这里,填补了藏族民间文学的空白,这是迄今为止中国第一本藏汉文字对照的安多藏族情歌“拉伊”经典之作。在这里,“拉伊”是一种以爱情为内容的山歌艺术,而“安多”是地理标志,这就是藏北高原安多方方言区。“拉伊”的字面意思为“山歌”,但在它的流传区已成为“情歌”的专用词,如书中“引子歌”所言:“有高山请低头/大鹏鸟儿要飞翔//有兄妹请分开/创世之歌要唱响!”按藏族风俗,情歌不能在父母等在场的家中演唱,只能唱于山野,故而得名“拉伊”(山歌)。如书中“开篇歌”所诗:“不知情郎村/单说惰妹庄/无马不出远/非骡不驮驮//不知情郎村/单说惰妹庄/无友不去村/拉伊不空唱。”步入新世纪,经囯务院批准,藏族拉伊被列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确定了这一独特民族民间艺术形成的文化价值。显然,索南达杰《安多拉伊》的搜集、整理、翻译、编辑成书,其价值非同一般,在藏族文学史上具有划时代与里程碑式的重大意义。

所以,索南达杰《安多拉伊》在这里,忠于藏区特有的原生态文化,把世人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又重新复活。拉伊历史悠久,源于以真善美为根基的藏文化心智生态,承载雪域民族心路情感,折射藏土佛性文化光芒。特别是从“拉伊”字里行间,我们看到的是藏民族文化的辉映折射,是藏人乐天的性格,开阔的胸怀,对生活的热爱,对生命的珍惜,对自由的追求,天人合一的心态,对爱情的执着,透露出特有的人生观幸福观婚姻观价值观,如书中“盟誓歌”唱道:“姑娘和小伙/大河中生火/取火的办法你来想/不灭的法子我来找/我胸有成竹/你意下如何//姑娘和小伙/大河中生火/提情的主意你来想/信守的诺言我来担/我胸有成竹/你意下如何?”“拉伊”的种类繁多,数量惊人,可以看做是一座博大的语言宝库,内容涉及爱情生活的方方面面,完整的对歌形成套歌,设有一定的程序,如“则果祖巴”(引歌)、“角致”(问候)、“如卓巴”(相恋)、“谢同巴”(相爱)、“如珍巴”(相思)、“如嘎哇”(相违)、“卡扎巴”(相离)、“德莫”(尾歌:相送平安)等。而索南达杰把“拉伊”进一步细分为开篇歌、择友歌、争风歌、相离歌、相恋歌、相爱歌、盟誓歌、分手歌、思念歌、伤悲歌、道别歌、竞唱歌等十二层级,使得“拉伊”内部体系既清晰又严密,可谓是索南达杰独树一帜,拓展了臧文化的内涵,提升了藏文化的品味,是对藏文化的建树。

所以,索南达杰《安多拉伊》在这里,通过藏区文化历史责任和主动担当的文化自觉,实现藏区高原文化自信心和自豪感的文化自信,最终羸得文化自强。谁都知道,藏民族是语言的巨匠,而“拉伊”又是语言艺术的精华,如何把“拉伊”翻译成汉文,不只是准确,还要有达雅有韵味有美感?这就需要有文化自觉,既然文化是一个民族的根基和灵魂,那么只有深耕才能叶荗和灵魂不朽,才会寻找到我们文化自信。据说,唱《安多拉伊》这些情歌的时候,一般外人是不能参与的,更要避开父母。而男青年可以把歌唱得很热烈,壮壮的藏族姑娘可以把歌唱得很绵软,你想都想不到有多绵软,但是如果你在百度上搜,估计你也搜不到什么,因为最好听的都在他们的嘴里。所以,“拉伊”拥有丰富的歌唱曲调,总体上强调音乐的语言性,根据歌词的格式,以节奏比较紧凑的旋律为多见。如书中“相爱歌”所描绘的:“因为仰慕雪山/再泥泞的道路/也阻不断对雪山的怀恋//挚爱心上的恋人/谣言四起/也不违初衷!”还有,藏语的表达方式其实和汉语很不一样。汉语是很含蓄的,而藏语可以表达的很直。如书中“悲伤歌”所表达的:“妙龄姑娘美如画/莫怨相隔多遥远/莫愁时常难相见/:无怨无悔等待吧/我的灵魂似蜜蜂/始终在你身边守。”同时,因不同地域而形成多种风格,除语言式的风格外,读了索南达杰的书,觉得安多的“拉伊”旋律,更加深情、悠扬,形成比较自由、婉转的长调山歌风格;尤其是安多藏区的“拉伊”旋律更加甜美,节奏更加规整,形成雅致、端庄的抒情歌曲风格。

在这里“拉伊”作为情歌,它的目的并不是记录历史、传达文化,但是,当情歌作为一个藏民对爱情的礼赞,在他充满深情的吟唱中,却又是如此真切地反映出了那一段段曾经的过往,使情歌有了历史的厚重和文化的沉淀,使情歌在表达了那份缠绵爱意的同时,更是多了一份随兴、自由、洒脱的浪漫情怀。人们都说藏民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会走路就会跳舞,会说话就会唱歌。如果说中国文学史上的第一部以民歌为主要内容的是《诗经》,那么藏族文学史的第一部以藏族情歌“拉伊”为主要内容的当属是《安多拉伊》,它可谓是藏族情歌中的“诗经”。对此,有人可能会质疑,就像我在文中开头对海子诗歌陈列馆建在德令哈的不理解一样,现在当我几番读完索南达杰《安多拉伊》一书,顿时发现:

在这三江源头,在这具有山性、水性、诗性与莽性的昆仑山下,是德令哈选择了索南达杰,也是索南达杰选择了德令哈。是索南达杰,让我们了解了青藏线上的小镇德令哈,曾是历史上“南丝绸之路”主要驿站的德令哈,也因为索南达杰而彰显出更加深厚的文化底蕴。难怪经济发展后的德令哈人没有停止文化发展的脚步,世界山地纪录片节、昆仑山交响音乐会、海子青年诗歌节以及形式多样的少数民族民间文化活动为德令哈增添文化意蕴。所以我又会情不自禁,踏着索南达杰《安多拉伊》的节拍唱起来——

“告诉吧,今夜我只有蓝天白云/今夜不在乎高原反应/今夜我只想妹妹/因为德令哈,不只是海子爱情的世界/这里更是藏族情歌的诗和远方……”

 

作者简介

张国云,工商博士,哲学博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任浙江省发改委副巡视员,研究员,兼职教授

已出版《走进西藏》《穿透灵魂》《叩天问路》《云边书话》《水流云在》《一条大河里的中国》《致青藏》三部曲,《最后的工厂》三部曲等文艺作品。

获得第六届冰心散文奖,第六届徐迟报告文学奖,第六届鲁迅文学提名奖。人民文学奖、诗刊奖,三次浙江文学奖,获中国时代艺术文学贡献奖,被誉为全球高海拔4500米以上“生命禁区”——写书第一人。

编辑:国际华文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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