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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2-13 09:38 来源:未知 作者:谭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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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那瓶孔府老窖从倩手中滑脱,水酒汩汩吐出,润湿了大片枯草沙土。

        那瓶孔府老窖从倩手中滑脱,水酒汩汩吐出,润湿了大片枯草沙土。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远山绵亘呈一线黛青,天涯于何处?近旁的苍松在凄婉深冬的寒风中吱吱作响,余辉落暮,昏鸦哀鸣。枯草蓬生的孤茔旁添了一座新坟,重叠的花圈被雨水淋得失去颜色,残存的绵纸紧紧在竹蔑上,泪水扑漱而下。又一股寒风袭遍她全身,瘦弱的身子被衣襟裹得娇小失去平衡……“扑通”双膝着地。

紧张的考试结束了,明天就可以趋近那朝思暮想的山村,倩把一瓶当地名酒塞在包内,按了又按,在她稚小的心灵中,父亲对酒情有独钟。孤寂的山村,她清晰地记得父亲那常年无笑而严肃的面孔和那在酒中消解的艰苦岁月。尽管如此,父亲对兄妹俩百般疼爱,在母亲去世的岁月里;他又当爹又当妈,洗衣做饭缝补……都一手包揽,从不让他们插手,特别是这个执拗的她,什么事都依着。有一件事,她至今也不解。记得前年夏天,学校发下志愿表,要求带回家征求家长意见,在她这位“公主”看来,这无疑是多此一举,因父亲从来百依百顺,生性怯懦的哥哥总得有理无理让她三分。不过她还是把它带回家,饭桌上,她要把报考艺术专业的想法说出来,父亲端起酒杯的手轻轻放下,双手搓着筷子沉着脸说:“倩儿,你还是考师范专业吧!”自幼随父亲在课堂上乱涂乱画的她,对美术有几份天赋并由衷喜爱,她怎能放弃对艺术的追求呢?于是,她站起来说:“我就要报艺术。”语言是那样坚定。“放肆”父亲大吼起来,拾起杯子砸在地上,突然的惊吓震住了她,她伤心地躲到自己的房里大哭,一连两天不起,哭得眼睛都红了,无奈,在哥哥的劝解下屈从走进现在的师范院校,对此,她至今还抱怨父亲,不过,父亲佝偻着的身影使她还能说什么呢?

父亲是山外人,在那浩劫的年代荒废了学业,没有上大学,只得到山里当一名教师。妈是全村最俊的姑娘,在爱与恨交织的苦难中,他们的感情在接触中与日俱增,可谓“才子佳人”,最后,父亲如偿以愿做了个倒插门女婿。很快,动荡年代过去了,父亲有机会进了县师范学校深造。兄妹俩的次递出生,妈起早贪黑,含辛茹苦把家庭重担挑起。山外的巨变诱惑着父亲,毕业了,她徘徊不定,但由于妈的缘故,(妈拖后腿),还是被赶回山村。一起的同学大多都在城里灯红酒绿,为此,父亲很不是滋味,万分沮丧;在寂静的山村以酒浇愁,而且每饮必醉,每醉必打,对象当然是妈。终于,在一个黄昏醉后对妈拳脚相加,妈一气之下投入河中再没有起来。那年哥哥五岁,倩三岁。清醒后的父亲痛不欲生,感到万分内疚,办完妈的丧事,父亲更一步消沉,进一步走近酒,醉不是新鲜的了,只是再没把忧愤发泄在别人身上,在每个醉后的黄昏跪倒在妈墓前,凄惨的低泣伴着夜曲飘荡。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父亲谢绝了人们为他提的一门门婚事,把全部精力倾注在兄妹两身上,为了减轻灵魂上的谴责,父亲把心血全部花在那一群孩子身上。面对着一张张奖状,还是未能走散他的生活。十多年的山风侵蚀,父亲的额头沟壑纵横,哥哥进了县城高中,他的担子加重了,教委考虑到他的困难,特赦他进城,可惜,此时的他早已被酒麻木了,麻木在那山村,那群孩子,那座孤茔上,内心深处幻想用一生的恪守换回……。又是两年的时光,倩接到高中录取通知书,她手舞足蹈,不懂事的她哪知父亲实则喘不过气来。那个暑假,怯懦的哥哥不得不放弃对象牙塔的追求到邻村去教一群失学的孩子们。当妹妹捧回大学通知书时,哥哥眼里充满着渴慕的神情。倩至今也不解父亲那种“丢车保炮”的做法,但又偏强加给自己一条“稀饭”路。往事一幕幕拂过记忆的海洋,群山在列车的咔嗒声中往后推移,父亲毕竟是父亲,她的心早飞到家中。

那是一个燥热蕴闷的黄昏,父亲酒兴正浓,突然,雷电交加,巨大的雨点哗哗而下,他放下酒杯,冒着雨向教学楼冲去,学生前周刚采摘的松子,几天的暴晒大多都炸开了,眼看如米粒大小的籽就要被雨水冲走或者霉变,这可是学生们下学期的书费啊!年过天命的父亲爬上房顶时,早已气喘嘘嘘了,忙乱中,他一脚踩空……。哥哥的每封家信中都说父亲挺好的。

泪不知流了多久,倩感到全身松软,象是所有骨头散了,一点力也没有;洒还在一滴两滴地往地上浸,它好象父亲生命最后一刻的残喘,费尽力气吐出平生的心血和遗愿,酒是父亲的生命和支柱,点点滴滴注入他的精神,酒是杀害父亲和妈的凶手,点点滴滴抽打灵魂,倩挣扎着抬起头,朦胧眼泪中,一片黑乎乎的脑袋低垂着,隐约可听到参差的抽泣,他们手中捧着各自的奖状和红笔勾画的成绩,前面个子稍高的两个抱着块小黑板,(是倩曾乱画的),上面歪歪斜斜写着“老师好”三个粉笔字。一只巨手挟着她的膀子,她站了起来,哥哥另一只手中飘动着一张纸。夕阳透过松枝斑驳地洒在两座坟茔,孩子们、兄妹俩身上,疾风掀得枯萎的劲草呼呼作响,象是一点也不屈服的样子,霞光中远山绵亘呈黛青色,把天界定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天有多高,山峦撑起。青山、山村、松柏、孩子们怀抱着她,朦胧的视线怎么也游离不开这些——父亲的遗嘱——姿肆在哥哥手中。

酒,还在一滴两滴的低泣。

(谭正开,男,不惑之年。云南富源人,教师,现居曲靖。大学时代开始创作,校园诗人,《昕潮》副主编。至今在《作家报》《滇池》《昆明日报》《都市周末》《昕潮》《奔流》《云南广播电视报》《珠江源》《胜境文艺》《富源文汛》等十余种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等文学作品五十余万字。   文学作品十余次获奖。新诗集《孤独的夜莺》2013年由北京线装书局出版,《作家报》做全面推介,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收入当年新诗总目录。该书获2013年云南省基础教育教学成果三等奖。

编辑:国际华文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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